故乡有一条小河。河不宽,风景却别致,蜿蜒,恬静,清澈,轻淌……
不是清高,我总能觉得小河对自己特别有心,特别倾情。它妆扮了我温馨的家园,哺慰了我幼稚的心灵,激起了我理想的浪花。正因为这样,我不管走向哪里,小河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流淌。
月光如水,万籁俱寂。带着幸福的回味,带着成功的喜悦,带着美好的憧憬,我又回到了故乡的小河。石板小桥弥漫的青苔勾起了我的万般情思,小鱼儿冲浪的扬波打湿了我那早已被岁月风干了的悲悲欢欢的记忆。
释放的记忆里总是少不了母亲。没有母亲,我的记忆就会显得苍白,单调,索然无味。踏上故乡的小河,就好象迎面扑向母亲的怀抱,心情急切,心身滚烫。母亲对小河情有独钟,从来就没有也不肯离开它,一直在虔诚地履行自己那永相厮守的承诺。她说若离开小河的话,很难忍受那相思之苦。当我每每背上行囊的时候,母亲总是少不了那句让我刻骨铭心的话:你可以不记得老娘,不可以不记得小河。
小河是我童年的全部。有很多次很多次,我逆流而上,总想找到小河的源头;顺流而下,又总想找到小河的尽头。就在我上下求索的时候,母亲告诉我:我踩着的小桥,既是小河的源头,也是小河的尽头。
母亲的答案非常简单。我怎么也不相信母亲的话,望着那从桥上头流到桥下头的河水出了神,直到点点萤火闪烁在身边。不足百米远的泥瓦茅房就是我的家,母亲硬把我拉了回去,点上了煤油灯,并拿来了小书包,掏出纸和笔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,说书里有小河的秘密。我不停地啃着书本,多么渴望能在自己的课本上找到故乡的小河。根本就没有想到家门前的小河是条无名小川……母亲就是在那张已经穿孔的小桌上,牵着我沾满煤油腥味的衣袖,把我拉上了寻找小河“两头”的苦旅。
从小桥出发,我找到了长江,那长长的、急喘的、追逐的波,在我的心头撞击拍打,惊涛骇浪给了我拚搏奋进、永不言败的勇气胆略;后来,我找到了黄河,那黄黄的、咆哮的、奔腾的浪,在我的心头纵情奔放,大浪淘沙给了我不畏艰险、迎难而进的强大力量;再后来,我找到了大海,那深深的、堆积的、翻卷的蓝,在我的心头汹涌澎湃,浩瀚银涛给了我洒脱包容、大行大礼的博大胸怀……长江太长,黄河太黄,大海太大,给我的财富太多太多。我叹恨行囊太小,只好把“高峡神女”、“河伯海若”装进心坎,带到故乡的小河。
桥,青苔依旧;人,西装革履。朦胧月色,灿烂星空,潺潺流水,滴水绿叶,好一个美丽的大舞台;丝丝蝉鸣,切切蛐声,嘈嘈蛙叫,噼噼禾拔,好一曲美妙的大合唱。我已经醉在小桥上了——多想做一棵小草,为小河增添一丝翠绿;多想做一滴水珠,为小河荡起美丽的涟漪;多想做一粒石子,为小桥撑起不屈的梁背。
就在这时,一个咚咚作响的弓影从青瓦白墙里蹒跚地向小桥走来。我揉了揉眼睛,只见母亲拐杖着风霜、守望和牵挂贴近了我,说:孩子,不要老是站在这桥上。
我知道,母亲又要在这小桥上催促我走上新的征程。